映秀匆匆赶回家把饭菜刚刚做好,就听见门外楼梯上响起了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脚步,不时地还伴随着敲打楼梯栏杆的响声。映秀知道,是她家的宝宝回来吃午饭了。这脚步的声音,这敲打栏杆的声音,映秀太熟悉了。“这孩子,连走路也不好好走。”映秀嘴里唧咕着赶紧去给宝宝开门。 宝宝是映秀的独生儿子,今年6岁,是儿童节那天生的。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宝宝的生日了。小家伙长得很墩实,胖胖乎乎的,一笑只看见嘴巴上有两个小酒窝,两只细细的单眼皮眼睛几乎成了一道线。没事的时候,宝宝躺在映秀的怀里,映秀经常拿宝宝开心,用手去拨宝宝的眼皮。这时,宝宝就会很不乐意地在映秀的怀里撒起娇来。鬼大一点东西,还知道不好意思哩。 宝宝在幼儿园已经上大班了。幼儿园离宝宝家不远,就隔着一条马路。映秀站在楼上自家的厨房里,就能看见宝宝上学的幼儿园。映秀和爱人每天早晨把宝宝带到楼下,送过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宝宝就一个人背着那只“米老鼠”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到幼儿园上学去了。放学的时候,宝宝也是自己回来。他按照妈妈说的,等人行道上的绿灯亮了,才小心地走过马路。上大班以后,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宝宝只要在楼下看见自己家里的灯亮了,他就知道妈妈已经回来了。 宝宝一进门就兴奋地告诉映秀:“妈妈,老师说,六一儿童节带我们在大礼堂表演节目,下午要排练哩。” “你们班都表演吗?”映秀问。 “不是。张红生病了,在家没有来;王欢过生日到她姥姥家去了。还有……”宝宝急急地告诉映秀。 映秀把宝宝带到水盆旁边,一边帮他洗手一边问:“宝宝表演什么节目?” “《春雨》,你知道吗?就是春天下的雨。老师说,让我们化装成小苗。妈妈,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让我们化装成小苗吗?”还没等映秀回答,宝宝就又迫不及待地说:“老师说,小苗在春天的雨中长得更快!” “好,宝宝长得快,明年宝宝就可以上小学了。” “是在爸爸当老师的那个学校吗?”宝宝问。 “是的。宝宝明年就可以和爸爸一起去上学了。 映秀的爱人在县里的中学当高三年级的语文老师,眼看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一段日子中午一般不回家吃饭,晚上也很晚才回来。映秀在一家银行的储蓄所上班,每天早晨都要早早地起床,先去菜市场买回来中午吃的菜,而后做好一家三口的早饭。吃完早饭,她和爱人就带着宝宝下楼,两个人匆匆地各自去上班,宝宝则独自去幼儿园上学。 映秀帮宝宝洗了手,就给他盛饭吃。吃完了饭,宝宝想要看电视。映秀说:“宝宝听话,中午睡觉,不看电视,这样下午排练节目才有劲啊。” 宝宝听话地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临上床前,还叮嘱映秀:“别忘了叫我起床。老师说,千万不能迟到。” 映秀一边答应宝宝,一边帮宝宝盖好了被子。然后,她轻轻关上门来到了客厅。映秀打开电视机,一边看中央电视台的《今日说法》,一边等着叫宝宝去上学。 “冰城擒魔”,电视上正播放哈尔滨市公安局对一些娱乐、住宿场所进行例行检查,发现许多人深夜聚集在一起吸毒、赌博……当映秀听到贩卖毒品的人当中有几个是四川人的时候,映秀就很恼火。“这是四川人的败类!这不是害人害己嘛。” 节目看完了,看看时间还早,映秀就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会儿。也许是每天起早,也许是工作太累了,当她被一声响动惊得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将近两点钟了。想到宝宝下午还要排练节目,她急急忙忙地叫醒了宝宝。 映秀给宝宝穿鞋子的时候,宝宝告诉秀娟:“老师说了,表演节目的时候要穿新衣服、新鞋子。” 映秀拿过一条毛巾,擦掉宝宝鞋子上的土,说:“妈妈明天就去为你买新衣服、新鞋子。” 映秀帮宝宝穿好了衣服,就走进厨房看看外面的天色,她觉得天空似乎有些阴沉。映秀担心有雨,怕宝宝被雨淋着,就从墙上摘下宝宝平时用的红雨伞递给宝宝,并关照他:“放学的时候如果下雨,一定要打伞,别淋着。”宝宝答应了。接着,她帮着宝宝背好那只宝宝最喜欢的“米老鼠”小书包,手里牵着宝宝,从自家的门里出来,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 这时,宝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映秀:“妈妈,我表演节目的时候,你和爸爸会去看吗?” 映秀说:“会去的,宝宝一定要好好表演。” 听了映秀的回答,宝宝显得很开心,一蹦一跳地下楼去了,把映秀落在了后面。 娘儿俩走出楼的时候,映秀就感到天空有细细的雨丝。她帮宝宝撑起了红雨伞,搀着宝宝过了马路。宝宝从映秀手中接过红雨伞,一边朝幼儿园走,一边回过头来挥着小手对映秀说:“妈妈再见!妈妈再见!” 映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朝儿子挥了挥手,直到儿子举着红雨伞走进了幼儿园,她才放心地回到自家的楼前去取自行车。 映秀一边走一边看腕子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二十了。“今天看来是迟到了,先给所里打个电话吧。”映秀心里想着,手里就拨通了手机。 打完了电话,映秀掏出钥匙,弯下腰准备开自行车锁。突然,她觉得脚下抖动起来,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跌在楼梯上。当她想再站稳的时候,又一阵更大的抖动将她摔倒了。 “不好,可能地震了!”映秀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向楼梯外爬去。这时,只听见“轰隆隆”一片楼倒屋塌的声音,眼前立刻卷起铺天盖地的灰土,洒在映秀的身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映秀才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她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混凝土砸在了她的腿上,血已经映红了她的裤管。 映秀惊恐地看着四周,自家的楼房已经坍塌下来,只剩几块断裂的楼板挂在裸露的钢筋上,狰狞地摇晃着。她大声地呼喊,周围却听不到一个人的声音。 映秀突然想到了在幼儿园的宝宝,一股陡然而起的力量驱使她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幼儿园跑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眼前的景象立刻把映秀惊呆了,整个幼儿园的房屋已经倒塌成一大堆瓦砾。 映秀哭叫着“宝宝!宝宝!……”却没有人答应她。 映秀拼命地挖开那些成堆的碎土和砖头,又挖开一小块一小块水泥块……映秀满是泪水的脸上涂满了灰尘,她的手指全部磨出了血。 似乎有人来了,传出一片痛哭声、喊叫声。 然而,映秀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她仍然拼命地一刻不停地用手在挖着、挖着。映秀哭喊着“宝宝!宝宝!宝宝!……”她挖啊,挖啊,挖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映秀终于发现了宝宝的红雨伞。 “这是宝宝的雨伞!宝宝就在这儿!宝宝就在这儿!”心急如焚的映秀相信,宝宝就在雨伞旁边。 然而,不管映秀怎样用手拼命地挖,除了刚才发现的那把红雨伞,映秀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时,又有人来了,是赶过来救人的武警战士。 “宝宝,解放军来救你了!宝宝,妈妈来救你了!宝宝,妈妈来救你了!……”映秀一面哭喊着,一面继续不停地挖着。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宝宝。我要给宝宝过生日,我要给宝宝买新衣服、新鞋子,我要和宝宝的爸爸一起去看他表演节目……”映秀抱着宝宝的那把红雨伞,跪在废墟上不停地哭喊着、哀求着。 武警战士将映秀劝到一旁,立即动手抢救被埋在废墟下的孩子们…… 再过19天,就是宝宝的生日。 后记: 虽然我知道,对于生命来说,任何文字的表述都是苍白的,但我还是要以此文哀悼那些在地震中遇难的人们,尤其是那些孩子们。愿活着的人们能够记住他们,愿活着的人们在今后生活的道路上万一看不清方向的时候能够想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