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从乡间路边折下一枝柳,插在自家的庭院内,无意间它却活了下来,抽出了枝条,长出了绿叶,如今已长到一人多高,那青枝绿叶和万缕柔丝、那风吹枝条阿娜多姿的风韵,以及雨洒枝叶的沙沙声,使这个静寂的庭院凭添了几分生气,也使我常常伫立树下浮想联翩,油然生出了丝丝柳情。
古往今来,柳以“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顽强生命力,和“扬柳轻扬直上重宵九”的亮丽风姿,赢得了人们的赞赏。在我国古典的诗词中,咏柳诗篇不胜枚举,唐人贺知章的《咏柳》诗,可以称得上是千古绝唱,诗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江南春早,春天的气息就是从“吹面不寒扬柳风”中透出来的。一夜春风吹,柳枝爆新蕊,毛茸茸的嫩蕊就缀满了枝头,通体泛着玲珑的鹅黄。过不了几天,又倏然变成了满树新绿,撒在水面上,撒在大地上,带来了绿的蓬勃,绿的盎然。
在古代,人们送行,不是握别,亦非挥手再见,而是选择在有柳有桥之处。送别之人折下柳枝,亲手相赠,称为“折柳送别”,因“柳”与“留”同音,带有伤感惜别、难舍留恋之意。唐人《官渡柳歌》诗就写道:“远客折扬柳,依依两含情。”这种场面在其它许多古人诗词中也有记载,如刘禹锡的《扬柳枝》:“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行,恨无消息到今朝。”就描述了诗人与佳人一别之后,再难相见的遗憾。再如唐代施肩吾的《折柳枝》:“伤见路旁扬柳青,一重折尽一重新,今年还折去年处,不送去年离别人。”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怅然若失的伤感。而杜牧的《独柳》却是另一番情趣:“含烟一枝柳,摇地摇风久,佳人不忍折,怅望回纤手”。描绘情人送别,欲行又止,惧怕伤感,不忍折柳,读后更是催人泪下。
柳是美好的象征,柳叶初生,似睡眼刚展,故称"柳眼″。李商隐<二月二日诗>:"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女子秀眉细长如柳叶,喻为"柳眉″。王衍<甘州曲>:"柳眉桃脸不胜春。″女子身腰若柳条柔软,故称" “扬柳细腰”,这既把柳推到了美的极致,又使人误把柳看成了“弱柳”。其实那是只知其表,未道其质。人们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那些长在路边、村边、河边、江边的大柳树,在炎炎夏日里,总是舒张着自己的华盖,常常给往来行人以荫凉。尤其是在春夏之交,暴雨骤多,山洪像脱疆的野马奔腾而来,向大地肆虐的时候,那些柳树巍然挺立,就像勇敢的卫士,以坚挺的身躯和宛如铁瓜的根系,紧紧扣着大地,岿然不动的直立着,当无数生灵爬上树干树梢时,它以千钧之力背负着,任风摇、任浪打,不弯腰、不低头,为生灵创造着生的希望。正因为柳树有如此坚强的耐力,相传公元605年,隋炀帝杨广在下令挖通济渠时,就提倡在大堤两岸种柳以遮阳添景,坚固河堤,还御笔亲书,把自己的“杨”姓赐给柳,于是柳树又有了“杨柳”的称号。大诗人陶渊明,曾特意在堂前栽柳五棵,自号“五柳先生”;北宋欧阳修在扬州平山广植柳树,人称“欧公柳”
这种外柔内刚的杨柳树,如今在人们的视线里已是处处可见,实在是太平常了。它就像一个默默无闻的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不喜奢华;同时又像一个沉默寡言的隐者,不入绿林与丛丛大树为伴,长年累月里独守岑寂,容得下冷暖风情,也耐得住无人赏识的寂寞,长大成材之后,还要为人类奉献自己的一切。每年秋天,当田野金黄一片,果树上挂满累累硕果时,它唯一能收获的就是又长高了几尺,虽然这时它已被风雨冲击得累累伤痕,根须外露,一身疲惫,但它仍以一树葱茏的雄姿,直逼天际。而当冬天来临时,它或者披上一层银装,装点着大地的风景,或在呼啸的寒风中,仰傲长空,挡风遮雨,展示着自己的清高和伟岸。我想,这就是柳树的精神,这就是柳树的品格! |